▎借助英國大眾史學的特色，進行眷村文化調查與推動

▎人人都是史家

　　在這個人人都是史家的年代，^[1]歷史已成為商品，歷史消費者可以透過物質媒介接觸歷史。大眾不僅可以透過學院史家掌握歷史知識，也可以藉由大眾文化發展趨勢下的虛擬與視覺轉向接觸歷史及發展他們自己的敘事、故事及歷史經驗，這種趨勢在英國尤為明顯。英國曼徹斯特大學歷史教授Jerome de Groot，他認為英國的大眾史學近來有種權力下放的現象。意指歷史在商品化之後，有越來越多的人有如獲得某種力量，得以更方便地接觸過去，論述過去，建立自己的歷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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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眾史學的三種定義，參見周樑楷，〈大眾史學的定義和意義〉，《大眾史學論集》第一冊（臺中：采玉出版社，2004)。
[2] Jerome de Groot, Consuming History: Historians and Heritage in Contemporary Popular Culture (New York: Routledge, 2009). 中譯本見《消費歷史：歷史學家與當代大眾文化中的遺產》(北京：商務印書館，2024)。}

▎大眾史家與大眾史學

　　從1990年代起，歷史逐漸成為媒體文化中的一部份。Simon Schama在BBC1台的「英國史」系列（A History of Britain）推動了民眾對歷史電視節目的熱愛，並將史家打造成以往未見的公眾人物或知識型網紅。在以往，歷史在教學現場是不太受歡迎的學科，應用性不高；但這系列節目卻吸引了廣大的觀眾，喚起民眾熱烈討論國家認同與歷史議題等話題。

　　臺灣的大眾史家不少，但專門談眷村文化的不多。就算是有眷村經驗的名人，也較少見到他們的書寫或講演是以眷村故事為主軸。例如近年來受到年輕朋友喜愛的「故事StoryStudio」或「Taiwan Bar 臺灣吧」，的確塑造了許多明星寫手，如神奇海獅、陳力航、馬雅人、江仲淵、包子逸、即食歷史、笑談醫療史、非普通三國、謝金魚等，這些大眾史家寫臺灣史及世界史的很多，但卻沒有一位是專門對眷村文化的資料及故事下過功夫。事實上，我們應該將眷村文化當作是臺灣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同時也是冷戰下的世界史一部分。

▎大眾史學作品

　　英國的大眾史家會特別依賴書籍來建立他們的權威及形象。大眾史家的著作所迎合的是那些不被專業史家關注的大眾讀者。在英國，書店及圖書館的大眾史區塊，為了滿足大眾對過往故事的需求，擴展速度很快。其風格類型相當多元，涵蓋有傳記、文化史、軍事史、紀念日書籍、回憶錄、科學史、機構史、歷史見證、歷史地理、藝術史、地方史及修正史等等。

　　臺灣的眷村文化的書寫主題，應該更加多元，這方面英國的經驗可以參考。目前這方面的碩博士論文已經有越來越多的成果，但寫給大眾閱讀的歷史普及書籍數量不僅不足，且主題有點貧乏。我覺得，舉凡文化資產的活化與再利用、生活空間、眷村文學、飲食文化、歷史記憶、歷史發展、醫療與衛生、歷史教學、歷史記憶、國族認同，這些都是值得多加書寫的課題。

▎地方史的書寫

　　近年來，有許多歷史學的研究領域賦予了一般使用者探查歷史的新工具，像是英國地方史的發展。這領域是大眾史學過去數十年來最重要的兩個現象。De Groot特別關注近幾十年來的英國如何接觸歷史知識的商品化。另一方面，他也提出，透過網路的資料庫所提供的開放知識，讓一般民眾有更多的機會接觸到歷史。臺灣的地方學自1993年的宜蘭學開始，就如雨後春筍般地到處成立。如今三十年過去，每個地方都叫得出自己的地方學，像是臺北學、屏東學、臺中學、桃園學、澎湖學、金門學、淡水學、海山學、士林學等等。如何透過新史料與新視角去書寫眷村文化，是日後的當務之急。像是眷村內外與日常生活就是很值得關注的內容。這方面「聯合報知識庫」及「文化部國家文化記憶庫」中有大量的日常生活史料、素材、物件及圖像。

　　像是聯合報就記載了許多「颱風」的新聞，這些與眷村的生活又密切相關，在口訪中，颱風對建在溪流旁附近的眷村常造成嚴重的傷害，成為許多眷村人共同的歷史記憶。「生煤」問題也有類似現象，1950年到1970年代，使用「生煤」造成的空氣汙染問題，成了城市生活相當困擾的問題。1953年，建設廳曾指出，都市化和人口密集使得生煤燃燒對居民健康造成了危害，煤煙導致肺病而死者率達百分之八，進而建議家庭應改用熟煤或焦炭作為燃料。所以各團隊在進行眷村的地方調查時，除了傳統的口述訪談依然重要之外，要多加利用戰後的報刊資料庫，如此才能將訪談內容放在歷史脈絡中去檢視，有時也能擴充視野，找到地方上更具有時代性的議題；此外，文化部建構的「國家文化記憶庫」，目前已經進展到2.0版本，這裡頭有三百多萬筆素材，是做地方史書寫的絕佳平台。這平台不僅是資料提供，它也鼓勵大家多加利用，進行各種轉譯、展覽、教學及文創使用。

▎AI時代的數位歷史

　　Web2.0時代的來臨改變了大眾對於歷史的接觸、互動、認知、理解及使用。它開拓了以往大眾與過去產生聯繫的方式，其中較特別的是Google, MySpace, Facebook, YouTube及Wiki的出現。換言之，大眾與歷史的關係是互動的，數位時代的來臨改變了以往的知識架構及階級。以英國一位歷史教師Lars Brownworth為例，他所製作的拜占庭君王的「播客(Podcast)」數位檔，就在網路上大受好評。

　　2007年，英國政論媒體人Andrew Marr所製作的紀錄片History of Modern Britain得到一個名為「你的英國史(Your history of Britain)」網站的支助，鼓勵讀者上傳1950-2000年代的圖像、影像及聲音。特別是BBC，他們常利用網路線上平台讓讀者編撰屬於他們自己的歷史。例如WW2的「民眾的戰爭(People’s War)」計畫。從2003至2006年，這個平台一共收集47000個故事及15000張圖像，透過一般參與者的故事及利用網路技術去書寫他們的經驗。

　　臺灣這方面的發展，雖然不像英國有如此規模的媒體在進行這方面的記憶蒐集。但國家文化記憶庫這平台，也有不少口述訪談的聲音檔及調查報告已上傳。如何讓更多民眾參與使用，目前臺灣歷史博物館目前已經有許多方案在推動國家文化記憶庫的應用，各地方團隊應該多加利用。

　　此外，故事地圖Storymaps也是數位時代一個相當好的說故事平台。在2019年7月，Esri發佈了ArcGIS StoryMaps，這是一個全新的應用程式，可通過地圖訴說您的故事。使用者可以直接使用新版ArcGIS StoryMaps，因為它整合了經典故事地圖所有模版的功能，以及現代的設計模式，並且會不斷地更新功能。這平台上有歷屆參加比賽得獎作品的連結（第十屆 全國大專院校暨高中職 StoryMaps 校園競賽），很值得作為地方團隊在說眷村故事的展示新方式。

▎影像與歷史

　　紀錄片是一種混合的類型，從各方面引進觀眾的期待及技術的實踐。歷史紀錄片的語言相對而言較為複雜，它涵蓋有：角色扮演、再現影片、作者表述、檔案資料、檔案連續片段及定格、目擊見證、文學資料、信件、日記、錄音、聲音、觀眾參與、外景拍攝及專家訪談。同樣地，歷史紀錄片的節目是集眾人力量及技術——外景、編輯、音樂、聲音、混音、劇本，才能完成的團隊工作。這種方式與學院的標準限制截然不同。的確，歷史紀錄片的這種極度正規的複雜性，挑戰了以往那種聲稱電視歷史是過份簡單的論述。

　　Simon Schama的A History of Britain是最常提到的電視歷史的大眾史家。A History of Britain是促使2000年代初期大眾文化突飛猛進的催化劑。從2000至2002年，一共有十五個小時的影集在BBC1的頻道播放。這一系列的影片，刻意採取電影的概念及史詩的取向拍攝。其編排從早期英國的歷史緣起到1960年代，主要宗旨在詮釋英國認同的出現。其手法是相當主觀的敘事，透過說重要的故事以吸引當代的觀眾。

　　臺灣也有一些相當不錯的眷村紀錄片，像是全國眷村文化保存聯盟理事長謝小韞所推動的眷村紀錄片，其中黃玉珊、陳堯興導演所拍攝的「念念眷村：眷村裡的文學」就是一例。地方團隊也可以嘗試透過現在拍攝工具普及的時機，以工作坊的方式，帶領地方民眾紀錄他們身邊的各種眷村文化故事。國立臺北大學海山學研究中心、歷史系與彭啟原導演所合作的校史紀錄片拍攝培訓教學是個很好的參考範例。

▎微策展

　　與專業歷史學家相較，大眾史家所面對的受眾相當不同。他們的研究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知識追求，而是為現實的需求提供線索與答案。大眾史家使用的材料是多元的、開放的；而且不僅僅限於文字史料，還特別借重照片、影像、文物、口述歷史等素材。此外，行動展也是一種具有大眾史學精神的眷村文化呈現方式。例如我最近在馬祖新村及憲光二村做「大家來養金絲雀：眷村時代的家庭副業」行動展，就是帶領著學生進行戰後眷村的口述訪談、資料蒐集、文本閱讀與轉譯，再由美編設計及展板製作，所進行的一場微策展。在展覽會場，更由同學進行導讀及顧展，最後再透過展板與民眾互動。這種微策展可說是將大眾史學理念，透過口述歷史、國家文化記憶庫資料及報刊史料，予以整合的具體範例，相當值得地方團隊在眷村調查時作為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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